内容提要 新约通过耶稣及其门徒的治病、驱魔及使死者复活等活动, 构建了一个以慈爱为主题、程序简约和异族化倾向明显的神迹体系。从形式上看, 新约神迹继承了希伯来人的古老传统; 而从内容上看, 希腊罗马人的多神教文化为基督教的魔鬼增添了新的要素, 因而使新约神迹更加充实和生动。
神迹是早期基督教发展史上不可或缺的要素, 在基督教神迹与教会扩张之间存在着某种互动的关系: 基督教借助神迹而得以传播, 神迹则因基督教的扩展而对社会产生日见重要的影响。因此, 基督教的发展不仅伴随着神迹施行者队伍的不断扩大, 而且还伴随着神迹受众的大幅增加。
关键词 新约 神迹 希伯来文化与希腊罗马文化 历史影响近代自由思想家对基督教圣经中的神迹多持批判态度, 如斯宾诺莎就曾认为, 神迹在本质上并没有与自然的运作相违逆, 因此人们不可能通过它去达到认识上帝的目的 。黑格尔的看法与此接近,在他看来, 所谓神迹不过是事物的自然过程受到了阻碍, 这种神迹不能被用来证明基督的神性。
进入 20 世纪以后, 对基督教神迹的全面否定态度被逐渐抛弃, 人们开始心平气和地对它作出各种不同角度的观察, 例如 J. P. 罗斯和 M. E. 格拉斯维尔等人用释经学的方法解读了新旧约中的神迹, H.克拉克奇则用社会史的方法探讨了流行于早期基督教世界中的神迹和巫术。这些研究不是侧重于揭示神迹的神学意蕴, 便是倾向于反映其社会文化渊源。
本文企图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 从历史主义的角度, 对新约中的神迹的基本特色、历史联系及历史影响, 作一次简要梳理, 以期就教于行家。
一、新约神迹的基本特色
神迹是原始基督教的一种极其重要的信仰表达形式, 它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那个时代的人们特有的追求与偏爱。与旧约相比, 新约中的神迹在某些重要方面显示出了自身的特色来, 而这些特色正是我们理解当时的时代气质和精神的关键所在。
与旧约中/ 赏善罚恶0的主题不同, 在列入正典的福音书中, 耶稣极少施行惩罚罪恶的神迹, 他与人间黑恶势力的斗争主要采取了以德报怨的方式; 他对于一般人的危难都给予了必要的关注和救助。这从一个侧面体现了早期教父们所主张的/ 慈爱0主题。耶稣所施行的神迹, 相当一部分表现为治病、赶鬼和使死人复活。
这充分说明耶稣的眼光是向下的, 因为因贫困而耽误了治疗的疾病及其造成的高死亡率正是平民百姓最基本的苦恼; 同时, 在耶稣的时代里, 人们普遍相信人的得病和死亡均是由魔鬼进入躯体引起的, 因此, 治病和使死人复活的过程常常就是赶鬼的过程, 耶稣也不例外。
当然, 治病和使死人复活的过程未必都要与赶鬼直接联系起来。5马可福音6一共记录了耶稣有关治病、赶鬼及使死人复活的神迹较重要者有十四例, 其中把治病和赶鬼直接结合起来的只有两例,
一例是: 有一名住在坟墓里的疯子被魔鬼附身, 人们即使用镣铐也无法制服他。耶稣帮此人把魔鬼从躯体内赶了出来, 于是此人的病便痊愈了; 而被赶出来的魔鬼则进入了一大群猪的体内, 这些猪发狂地闯下山崖, 投入海里淹死了º 。另一例是: 有一个小孩被哑巴鬼附身而患上了癫痫症, 恶鬼使他口中流涎、咬牙切齿, 并经常把他扔进水里和火里。经过耶稣的一番救助, 患者立即痊愈» 。除了这两例以外, 其他的救助行为均有所侧重。不是侧重于赶鬼, 就是侧重于治病或使死人复活。
例如, 耶稣在迦百农时曾从一个人的身上赶走了附身的魔鬼, 他在去腓尼基的途中还从一位妇人的小女儿身上赶走了魔鬼, 在这些赶鬼事件中, 作者均没有提及这些被鬼附身的人是否得病或得的是什么病。
与此相反, 耶稣治好了麻风病人、瘫痪病人、血漏患者、耳聋患者和瞎子等等, 却都没有提到赶鬼的事 。此外, 耶稣曾使一名会堂管理人的女儿死里复活, 这里也没有提及赶鬼一事。然而, 不能因为这些事件的有所侧重而否定赶鬼与治病及使死者复活之间的内在联系, 实际上, 新约常常把二者相提并论。
如马可在讲述了耶稣为西门( 即彼得) 的岳母治愈了热病之后, 紧接着说:/ 天黑日落时, 人们带来所有害病的和被魔鬼附身的, 来到耶稣跟前, 全城的人都聚集在门前。耶稣治好了患各种病痛的人, 又赶出了许多魔鬼, 又如, 当耶稣在安息日那天为一个人治好了手瘫症之后, 四面八方的人都来到他面前, / 他治愈了许多人, 因此凡有灾病的, 都挤进来要摸他; 污鬼无论何时看见他, 就俯伏在他面前, 并喊道: 你是上帝的儿子, 这种以治病救人为内容的/ 慈爱0行为, 在耶稣受难后更得到其门徒的大力弘扬, 对此5使徒行传6作了大量报道。
桑米尔认为5马可福音6是四福音书中最早的一部, 因而也是其他福音书的原型。见塞缪尔# 桑米尔5犹太教与基督教的起源6( Samu el Sandmel, Jud aism and Christian B eginnings) , 牛津大学出版社 与旧约中繁琐和复杂的过程相反, 新约中神迹的施行过程显得简单易行。
在耶稣施行的全部神迹中, 最花力气的实例只有两个, 一个是用五个饼和两条鱼喂饱五千人, 这掰饼和分鱼的过程就相对复杂些; 另一个是在迦拿的婚宴上用水变酒, 由于客人太多且都拥有海量, 耶稣不得不吩咐佣人用水灌满六口大石缸。除此之外, 耶稣所施行的其他神迹都相对简约。
耶稣甚至不需要象征神圣威力的手杖, 如他只须/ 大喝一声, 翻滚的海浪便立即平息了下来。他也不需要借助任何的物质媒介或药物就可以达到赶鬼、治病和使死人复活的目的。耶稣行神迹治病的最常见的方式有两个: 一个是用手触摸患者的患处, 另一个是对着患者发出某些简单的话语。有时两者取一, 有时两者用。
例如, 有一次西门的岳母患了热病, 耶稣一摸她的手, 她的热马上就退了; 到了晚上, 有人带来了许多被魔鬼附体的病人来到耶稣面前, 耶稣只用一句话, 就把魔鬼赶出去了, 所有病人的病都好了 。
有一人因被魔鬼附体而成为哑巴, 耶稣帮他把魔鬼赶跑了, 哑巴又会说话了。至于耶稣用何种方法赶鬼, 这里没有明说 。
有一个孩子因被魔鬼附体而患上癫痫症, 耶稣斥责了那魔鬼, 魔鬼一出来, 那孩子就痊愈了» 。有一人患了麻风, 耶稣对他用手一摸, 他的病就好了。还有一名妇女被魔鬼附体, 病了 18 年,腰弯得直不起来, 耶稣对她说:/ 女人, 你离开这病。0然后用手按她, 她马上就痊愈了 。
耶稣在施行神迹时甚至无须与受众见面, 便可以使后者从中获益。例如, 耶稣在去腓尼基的途中遇到一名妇女,她的小女儿被鬼附体, 故请求耶稣为其赶鬼。耶稣对她说: / 先让孩子们吃饱吧, 把孩子们的饭拿来扔给狗吃是不对的。她回答说: 可是连桌底下的狗都吃孩子们的碎渣呢!
耶稣对她说: / 凭你这句话, 回去吧, 你会发现魔鬼已经离开了你的女儿。于是她回到家里, 见到魔鬼已经离女儿而去了。
在这里, 小女儿本人与耶稣并没有任何的接触, 只是其母亲与耶稣在发生了一段隐语式的对话之后, 通过后者的一句安慰话, 她体内的魔鬼竟不翼而飞了。另一个事例也一样离奇。一名百夫长恳求耶稣为他的仆人治疗瘫痪病, 耶稣答应前往救治, 这时百夫长却告诉耶稣不必亲自前往, 只须耶稣的一句话就够了, 理由是, 属下服从长上是天经地义的, 耶稣既然是神子, 必控制魔鬼, 因此耶稣的话魔鬼是会听的;耶稣在发了一通有关信仰的感慨后, 对百夫长说: / 回去吧, 你所信的东西必能实现。于是, 他仆人的病就好了。在个别情况下, 耶稣并不发出任何言语或作出任何动作, 只需要安静地坐着或站着等待患者来主动触摸他, 这样也可以达到救治的神奇效果。例如, 有一女人患了 12 年的血漏病, 一直治不好, 最终她通过触摸了一下耶稣的衣裳而获治。这种简约风格无疑也为耶稣的门徒们所继承。
新约神迹的简便快捷, 当然表明了作为启示性宗教的基督教距离偶像崇拜的时代越来越远。不过, 更为重要的是, 从这种简单易行的神迹中, 我们窥见了新约作者极力神化耶稣的明显企图。在他们看来, 在掌握神力功能方面, 古代以色列的任何先知或领袖均无法与耶稣相比, 因为前者再伟大也还是人, 而后者则在本质上是神, 作为神或者神子的耶稣在施行神迹时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另外, 福音书中神迹的施行常常通过耶稣的简单话语来完成, 其中的含义并不难理解: 在5创世记6中耶和华既然已经通过简单的话语来完成宇宙万物和人类的创造, 那么作为救世主的耶稣自然也必须以简单的话语来完成对于堕落的人类的救赎。由此可见, 新约中的耶稣是与旧约中的耶和华相呼应的,在正典的福音书作者看来, 耶稣实质上便是变体为人的耶和华。
此外, 新约中的神迹还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异族化倾向。的确, 在向外邦人传道的问题上, 耶稣是比较保守的, 他曾吩咐 12 门徒不要到外邦人的领土上去 。可是在个别场合下, 他还是突破了宗教民族主义传统的狭隘局限。耶稣在向以色列人传道和行神迹屡屡受挫之后, 感到极度沮丧, 因此他诅咒说:哥拉森啊, 你真是糟透了! 伯赛达啊, 你真是糟透了! 如果为你们施行的神迹能够对推罗和西顿施行, 它们的人民早就披麻洒灰地悔改了! 我敢肯定, 到了末日审判的那一天, 上帝给予推罗人和西顿人的怜悯会比给予你们的要多!
如果这一实例过于类似旧约中耶和华对以色列人的指责而不足以证明耶稣的
外邦情结的话, 那么下面的例子则无疑能真正说明问题。据马可记载, 耶稣在安息日那一天为一个人治愈了手疾以后便来到了加利利湖, 人们听到消息后从四面八方赶来求治。值得注意的是, 这些人除了有来自以色列境内的以外, 还有的来自以都麦( Idumea) 、推罗( Tyre ) 和西顿( Sidon) , 这后三个地方当时均为外邦; 耶稣对这些患者采取了来者不拒的态度, 以施行神迹的标准方式治好了他们的病» 。
据马太记载, 远在叙利亚地区的病人, 也闻名赶来求治于耶稣, 并均被治愈了 。耶稣甚至亲自跑到属于外邦人领土的推罗附近, 去为一名腓尼基妇女的女儿赶鬼治病。这也许是耶稣出境传道的惟一例子。根据约翰福音的记载,耶稣在进入耶路撒冷前夕曾公开宣称:我还有别的羊, 它们不在这个羊圈里, 我必须把它们也领过来,它们会听我的声音, 它们会与这羊圈里的羊合为一体。
实际上指的正是外邦人。在耶稣进入耶路撒冷的当天, 有几个希腊人想见耶稣, 耶稣欣然同意了。这意味着耶稣是有意突破正统犹太教的民族限制的。
另据教外文献披露, 耶稣时代驻扎在埃得萨的叙利亚国王亚伯加鲁斯( Abgarus) 由于仰慕耶稣擅于施行神迹的名望, 曾致信请求他前往埃得萨为其治病; 为此耶稣写了一封复函, 在称赞了一番国王的伟大信念之后, 表示在自己受难后将会派遣一名学生前往治疗国王之病Á 。这一插曲说明了耶稣虽难免囿于当时犹太人所特有的民族成见, 但他并没有明确拒绝为外邦人服务。
耶稣受难后, 由于使徒们身体力行的工作, 耶稣的那种缩手缩脚的异族化苗头开始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例如, 撒玛利亚城一直被正统的犹太人看作是外邦人之地, 腓力却在那里大行神迹, 这应当说是对于耶稣的一个大胆的突破。该撒利亚在当时也是一个异族杂居的城市, 彼得则开始跑到那里去传教。保罗更是把福音传到了东地中海的几乎所有沿岸和海岛, 基督教神迹的受众范围自然大为拓宽。另据犹西比乌斯载, 在耶稣受难后, 门徒托马斯便派遣耶稣的 70 弟子之一塞迪乌斯( Thaddeus) 前往埃得萨去兑现耶稣生前的诺言; 当他一走进国王亚伯加鲁斯的宫廷时, 后者即马上看到了塞迪乌斯的脸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幽灵, 这位国王立即跪倒在塞迪乌斯的面前, 而国王周围的贵族们却什么都没看见。
塞迪乌斯对国王说:/ 我以基督的名义把手放在你的身上。当他这样做的时候, 国王的病立即痊愈。此后塞迪乌斯在埃得萨一带无须用任何药物即治愈了许多人的病¹ 。
二、新约神迹与希伯来文化及希腊罗马文化
众所周知, 基督教在开始发端之际, 面临着两大强势文化传统的挑战: 一个是希伯来文化, 另一个是希腊罗马文化。这两种文化传统与新约神迹之间的关系, 显然是我们无法轻易绕过的问题。
新约中崇尚神迹的习俗显然来源于旧约。近期的研究表明, 神迹是古代以色列人日常生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这个民族长期生活在一个连续不断的神迹世界里, 他们每走一步都会碰到神迹,他们把一切都归之于上帝在起作用。正如凯尔勒所指出的: 以色列人并不把世界看作一种物质结构,而是看作一种力量结构, 因此他们不会问/ 那是由什么原因引起, 而是问谁应对它的产生负责; 当一件奇迹发生时, 一般人认为它之所以/ 奇, 是因其不可思议和原因未明, 而以色列人则是因其宏伟和可怕, 这就像小孩玩鞭炮, 其兴趣只在于其威力大, 而不问其何以会爆响 。最初的基督教既然是作为犹太教的一个分支出现的, 它继承了犹太人崇尚神迹的传统, 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新约不仅仅继承了旧约中崇尚神迹的一般传统, 还继承了后者的具体表现形式。新约中的大多数神迹均可以从旧约中找到原型。例如,据福音书载, 有一次耶稣在旷野中用仅剩的 5 个饼和两条鱼喂饱了5000 名听道者, 吃剩的饼屑和鱼碎还装满了 12 个篮子。
其实, 类似这种以少变多的神迹早就由以色列人的先知以利沙施行过了: 他曾经帮一名寡妇把一瓶油变成许多油, 从而使她度过了难关; 他还用20 个饼喂饱了 100 名随行人员 。这后一例子与上述耶稣所行神迹之间的不同只是量方面的差异。
耶稣用更少的食物喂饱了更多的人, 而且还有剩余。通过这一差异, 新约无非是要让读者相信, 基督的神力是旧约中的任何先知所无法比拟的。又如, 有一次, 耶稣携门徒坐渡船到湖的另一边, 船到湖中, 刮起了风浪, 耶稣便大声斥责风浪, 风浪顿时平静了下来; 另一次, 门徒们所坐船只因风浪太大无法驶近站在岸边的耶稣, 而耶稣却履水而行, 风浪顿然而止。此类表明对水和风浪的神奇的征服能力的事件,在旧约中也一再出现过。
例如, 当以色列人被埃及大军追至海边面临绝境时, 摩西在耶和华的授意下向大海伸出手杖, 一阵强劲的东风刮起, 海水在一夜之间完全退去, 露出陆地让以色列人通过À。
又如, 在以色列人过约旦河时, 约书亚根据耶和华的旨意, 让抬约柜的祭司走在前头, 当祭司的脚踏入河里时, 流动的河水分开为干地, 以色列人得以顺利通过。由此看来, 把海和其他水域看作是神的征服对象, 是新约从旧约中继承下来的一种传统。据说, 在包括希伯来人在内的古代闪米特文化圈里, 海均被视为一种与神相敌对的力量的源泉, 例如在古代迦南的神话中, 恶神的名字是/ 即为海。
耶稣施行的另一个著名神迹,是在迦拿的娶亲宴席上把 6 缸水变成了酒» 。这种把一种物质变成另一种物质的做法, 虽然在旧约中并不多见, 但仍然能够找到先例。
例如正当以色列人在西奈旷野面临断粮之际, 耶和华为他们降下了他们称之为/ Manna0的白色食物, 这种食物据说就是用露水变成的¼。至于有关治病和使死人复活的神迹,旧约中也是一再出现, 它们无疑为新约的写作提供了范本。
如果说, 新约神迹与希伯来文化之间大体上是一种承继关系, 那么它与希腊罗马文化之间则主要是一种对立的关系, 虽然这种对立关系对于基督教文化的最终成形并不一定都是消极的。希腊人和罗马人普遍相信各种各样的征兆、神谕和占卜, 但他们并没有崇信神迹的传统; 有些在犹太人看来可以算得上是神迹的事件, 在希腊罗马人看来则根本不是神迹。例如据塔西佗报道, 尼禄时代有一名妇女生下了一条毒蛇。这一事件只是被当作尼禄即将垮台的一个征兆。
因此, 在正统的希腊罗马人看来, 一切起源于希腊罗马人的崇拜形式, 如神谕所的神谕、各类征兆( 包括鸟兆与梦兆) 以及以动物内脏为材料的占卜, 才是确凿可信的信仰, 而其他来源的崇拜形式, 包括源于希伯来传统的神迹, 则通通被贬为迷信。例如, 皇帝提比略曾经废止了包括犹太祭仪在内的外来崇拜, 这被罗马人当作 反迷信行为来称颂; 而当该皇帝同时又醉心于占星术时, 却受到了鄙夷, 因为占星术是东方的产物。
与此相反, 对于早期基督教来说, 除了神迹以外, 其他与基督教学说及传统不相符的一切崇拜形式都是迷信; 而在诸种迷信中, 以希腊罗马人的迷信危害最大, 因为希腊罗马人是强势民族, 他们可以借助其统治地位把他们的迷信强加给其他民族。因此早期的辩护士在为基督教作辩护时, 均不得不以谴责希腊罗马人的崇拜形式作为切入口。
然而, 在神迹的问题上, 新约既不是希伯来传统的简单复制品, 也不是希腊罗马传统的绝对对立物。实际上, 早期基督教最终在希伯来文化与希腊罗马文化当中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契合点, 并通过它构建起了自己的神迹体系。如上所述, 新约中的治病和使死人复活的过程往往伴随着赶鬼, 而旧约中的同类事件基本上没有赶鬼的内容, 这一差别是颇有意思的。当然, 旧约神迹中缺乏赶鬼的内容, 并不意味着魔鬼这一角色在旧约中无足轻重。这一事实只能表明, 在旧约的时代里, 亦即在居于主流地位的希伯来文化的范围内, 魔鬼还没有被内化到足以完全控制人们心身疾病和夭寿的程度; 而这一过程的完成, 无疑是以色列人和其他异族人民对于自身连绵不断的苦难经历进行历史性反思的共同产物。值得注意的是, 希腊罗马文化在魔鬼内化。亦即基督教魔鬼形成的过程中, 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
希腊罗马人虽然没有有关魔鬼的明确概念, 但是他们早就拥有了/ 邪恶精灵0的观念。据赫西俄德称: 恶意的不和女神生下了痛苦的劳役之神、遗忘之神、饥荒之神、多泪的忧伤之神、争斗之神、战斗之神、谋杀之神、屠戮之神、争吵之神、谎言之神、争端之神、违法之神和毁灭之神 。
这应当被看作是/ 邪恶精灵的最初起源。在罗马时代, 人们举行仪式, 用斧头、木桩和扫帚等物品驱赶邪恶精灵, 其中一个最常见的恶灵就是引起谷物病虫害的罗比古斯( Robigus)。这类邪恶精灵的/ 邪恶属性被后来的新约作者注入到了魔鬼的身上, 于是便形成了属于基督教所特有的魔鬼体系。
随着基督教一神论的产生, 不仅仅希腊罗马人的邪恶精灵被圈入了魔鬼的行列, 他们的一些主要的神灵也被逐渐魔鬼化。例如查士丁就向罗马当局证明, 人们只是出于恐惧或由于失去理智才称朱庇特等精灵为神, 事实上, 这些古时的神灵正是魔鬼。
菲利克斯也借屋塔维乌斯的口指责希腊罗马人轻信各种各样的怪物, 如六头女妖、吐火女怪、九头蛇和半人半马的怪物等等, 这些怪物连同萨同、塞拉皮斯和朱庇特等罗马神实际上都是魔鬼。
在早期教父们看来, 这些魔鬼的危害性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它们假冒成真神, 并通过巫术活动来骗取人们的虔诚感情和浪费大量的物质。正如菲利克斯所指出的, 它们/ 在塑像底下受到献祭, 通过其自身的灵感获得了一个神灵的权威, 它们注入到预言家的心里, 有时候激活动物内脏的纤维, 控制鸟的飞翔, 决定阄签结果, 伪造神谕 ,它们强迫人们祭拜它们, 并大口吞食祭坛上的香火和牛犊祭品。
二是它们潜入到人的躯体内, 不仅导致各种各样的疾病, 通过勾走人的灵魂引起死亡, 而且还在人的内心里煽起仇视基督教的恶劣感情。/ 它们扰乱生命, 使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它们巧妙地和不动声色地潜伏到人体当中, 制造疾病, 恐吓心智, 扭伤肢体。它们潜入到了无知者的内心里, 并用恐怖的手段在那里秘密地播下了憎恨我们的种子。
就早期基督教而言, 对于这后一种危害性, 惟一的应对措施就是施行神迹，亦即通过赶鬼的方式, 既治愈患者的躯体, 又解救他的灵魂。因此, 作为基督教辩护士的菲利克斯毫不讳言神迹是应对魔鬼的绝招, 他不无得意地提到: 上述这类魔鬼/ 常常被我们用话语和祈祷等折磨方式从躯体里驱赶了出去。
由此可以推定, 如果没有希腊罗马文化意义上那些活灵活现的神灵和精灵的补充和丰润作用, 基督教神迹是不可能出现赶鬼这一生动过程的。
值得注意的是, 在早期教父们为基督教作辩护的过程中, 使用神迹来解释基督教教义的例子却极其罕见。这也许是因为基督教的神迹与一般的巫术太相似, 两者很容易被混同起来的缘故。
神迹之所以是神迹, 正在于它无法用理性的方法来解释; 而早期辩护士所面对的是罗马统治者和有文化素养的上流阶级分子, 对付此类人非使用理性的手段不可。
其实, 查士丁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发现希腊罗马人特别容易牵强附会, 例如, 当他们听说将有一位生自童贞女的弥赛亚升入天堂时, 便断言这位弥赛亚其实就是神话中的英雄柏修斯; 当他们听说有一位人子将治愈每一种疾病并使死者复活时,便声称他是罗马医神伊斯丘雷皮尔斯。
可以想象得到, 假如在教父们的辩护中引入大量的神迹, 罗马当局势必会把它们斥之为一般的巫术迷信。事实上, 假冒神的权能施行奇迹的现象早已出现。
稣曾经预言将有假先知出现, 他们将假冒基督的名义施行奇迹¹ 。耶稣受难后, 便有叫西门者在撒玛利亚城里借上帝的权能行巫术, 骗取了不少人的信任 。保罗在以弗所时碰到了几个借耶稣和保罗的名义为人赶鬼的犹太人, 这几个骗子后来反倒被魔鬼所制服 。
这些事件至少说明在神迹与巫术之间是没有一条清晰界线的, 惟一能够界定的是施行者的身份。因此, 辩护士们尽量避开在神迹与巫术问题上的纠缠, 应当说是极其明智的。
三、基督教的拓展与神迹影响的扩大
神迹也是早期基督教发展史上的一个不可或缺的要素。显然, 在基督教神迹与基督教的扩张之间存在着某种互动的关系: 基督教借助神迹而得以传播, 神迹则因基督教的扩散而对社会产生日见重要的影响。
在福音书所反映的时代里, 作为犹太教一个支派的基督教尚处于襁褓中, 这时耶稣无疑是神迹独一无二的垄断者。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在觊觎耶稣施行神迹的权能。如在耶稣用神迹治好了患癫痫病的小孩以后, 他的门徒就迫不及待地问他: 为什么我们没有这种赶鬼治病的权能呢?
耶稣告诉他们: 这一类魔鬼非用祷告是无法把它驱赶出来的。耶稣的答语显然有些词不达意, 因为在当时的背景下, 门徒们即使用祷告的方式也是无济于事的。事实上, 福音书里也没有留下任何有关耶稣门徒施行神迹的记载, 虽然耶稣已经把赶鬼的权能授予了门徒。耶稣也不随便对任何人施行神迹。
例如有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为了试探耶稣, 请他显示一个神迹给他们看, 这一要求被婉言拒绝了 。
耶稣的拒绝符合他对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的一贯态度, 他也许认为这些人不配看到神的启示; 另外还存在着一种可能, 就是他也许不希望把天机泄漏给这些不怀好意的人。
从福音书的记载看, 耶稣所施行的每一个神迹都是令人信服的, 即使激烈反对他的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 都不怀疑他的神迹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他们所怀疑的是他所据以施行神迹的权能的来源, 他们不肯承认耶稣的权力来自上帝,因此他们质问他到底从哪里得到权力, 耶稣对此也未从正面给予回答。
如上所述, 耶稣可以说是作为一位神迹施行者终其一生的。实际上, 耶稣这一人物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的出生固然是不可思议的, 他的死及其复活更加不可思议。耶稣所施行的一切神迹, 都是用来证明自己的神性的, 但所有这些证明均不如他自己的死而复活来得有说服力。
因此, 使徒保罗认为基督的复活是福音的核心, 这是有道理的。但是对于我们来说, 基督死而复活这一神迹的更大意义还在于: 它开启了基督教传播和发展的一个新时代。
据福音书载, 耶稣复活以后向门徒们显现, 并对他们说: 到全世界去传播福音给全人类吧, 相信而受洗的人必得拯救, 不信的人必被定罪。信者将被赋予施行神迹的权能: 他们将以我的名义驱逐魔鬼; 他们将讲各种陌生的语言; 如果他们拿起毒蛇或喝下毒药, 也不会受到伤害; 他们把手放在病人身上, 病就会好。
耶稣的这段著名训示有两层意思:一是福音应当被传给所有人, 无论是以色列人还是外邦人; 二是所有信从者都被赋予了施行神迹的权能。这一训示一反耶稣小心谨慎的常态, 它是基督教向全世界扩张的一个最早的动员令, 直接推动着使徒们走出狭隘的以色列, 走向更为广阔的地中海世界。
从此以后, 基督的福音对一切信者一视同仁, 施行神迹的权能也不再是耶稣及其门徒手中的专利; 与此同时, 以色列人( Israels) 和外邦人( Gentiles) 的含义也发生了根本变化: 前者指的是基督徒, 后者指的则是一切非基督徒。
不过, 在基督教后来的发展过程中, 由于可以理解的原因, 施行神迹的权能并没有被授予一切信徒, 而是被控制在高级教士和圣徒的手里。在迫害的年代里, 许多教会领袖人物为了捍卫信仰挺身而出, 他们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来证明基督教的纯洁无暇, 这一牺牲过程便往往贯穿着各式各样的神迹。
据说 2 世纪时士麦拿的主教波里卡普( Polycarp) 在殉道时就曾发生过一个奇迹: 燃烧的大火显现出了一个拱顶, 像顺风起航的船只的帆, 在殉道者的躯体上构成了一堵墙, 似乎被燃烧的不是肉体, 而是在火炉中被精炼的金子和银子; 周围渗发出一阵阵芬芳, 如同贵重香料的气味; 当看到殉道者的尸体无法为大火所烧毁的时候, 一名执政官受命用剑截刺尸体, 结果尸体流出的血反倒扑灭了大火º 。另
一名殉道者叫阿塔罗斯( Attalus) , 当他被搁置在铁架上时, 从他燃烧的躯体中也散发出了一阵芬芳;
更令人诧异的是, 此时的他还能够从容地回答人们向他提出的问题。这些殉道者后来均被教会当局封为圣徒。
显然, 这些圣徒之所以在殉道时会发生神迹, 主要是他们那种面对死亡的勇气和捍卫信仰的毅力被加以神秘化的结果, 因为在当时的人们看来, 只有为上帝所宠爱的人才愿意为了上帝而去死, 而这些为上帝所宠爱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必然有某种揭示其神秘性的事件发生, 这种若有若无的
神秘性事件就很容易被夸大为神迹。
在迫害时代过去以后, 基督教得以越过罗马政府这一主要障碍而直接面对各类异教徒和异端信徒的挑战, 因此基督教神迹的形式便不再带有被动屈辱的特色, 而是具有某些主动出击的性质了。后来的天主教会更是把施行神迹作为圣徒资格的必不可少的前提条件之一, 于是, 基督教神迹便随着圣徒的大量涌现而迅猛增加。
神迹当然不局限于发生在圣徒的身上, 某些拥有良好名声的教会人员特别是高级教士也具有施行神迹的能力。据都尔主教格雷戈里记载, 在小君士坦丁统治时期, 在高卢布道的马丁神父曾通过许多神迹赢得盛誉, 并曾使三个人死而复生, 从而享尽荣耀。
在瓦伦提尼安和瓦伦斯统治时期, 高卢地区普瓦提埃主教希拉里也曾经使死人复活。在马克西穆斯统治时期, 克莱蒙主教希利迪乌斯曾经为皇帝的女儿成功地驱赶出附体的魔鬼。
随着基督教向广大蛮族地区的拓展, 各式各样的异教徒在皈依基督教的同时, 也把异教的巫术迷信带入了基督教, 这给基督教神迹增添了许多新的要素。首先是使更多的人相信神迹。如果说以前还有不少人不信神迹, 那么从公元4 世纪开始便很难找到不信的人了。
普洛提诺和波尔菲里等哲学家对神迹尚有怀疑,而他们的学生艾安布力克斯( Iamblichus) 却直接为神迹辩护并亲自施行神迹。至于此时的教会精英人物, 则更是神迹的最坚定的信从者了。奥古斯丁曾指出, 既然圣经都记载了大量的神迹,
那么神迹必然是真有其事。
他认为, 在新约所记载的神迹中, 有三件不可思议的事件可以看作是最大的神迹, 由于有了这些最大的神迹, 其他较为次要的神迹就更加不足为奇了。这三大神迹是:
1. 基督肉体复活和肉体升天; 2. 世人竟然相信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事件, 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 3. 由如此低贱、如此缺乏教养和人数如此之少的门徒去如此有效地说服世人( 包括有学识的人) 相信这种不可思议的事件, 这更是不可思议的。他接着反问道: 如果这些神迹是不可信的, 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相信?
其次是神迹的施行日益与圣徒崇拜和圣物崇拜相结合。据说圣徒比起一般的信众更加接近上帝,人们便借助他们所遗留下来的遗物( relic) 包括遗骸、裹尸布、棺木、甚至他们坟墓上的泥土等等。
来施行神迹,以便向上帝祈求实现某种现实愿望。于是, 神迹的施行就与圣徒崇拜联系了起来。
其实,由神迹的流行所促成的圣徒圣物崇拜,是违背教会当局的初衷的。根据基督教的一神论学说, 信徒只能拥有一个独一的崇拜对象, 这就是三位一体的上帝; 任何对上帝( 及其不同位格) 以外的对象的崇拜, 在本质上来说均是对教会一神论正统原则的背叛, 因而是不折不扣的异端。
这类崇拜过分强调圣徒遗物的神奇作用,人们直接把圣徒当作诉求的对象, 上帝和基督的作用被驾空和淡化了, 这本应是教会所不能容忍的。
著名神学家杰罗姆就曾指出: 对于圣物, 我们不是要崇拜, 因为如果是崇拜的话, 我们就会向受造物而不是向造物主匍匐下跪; 可是我们可以尊敬殉道者的遗物, 以便能够更好地崇拜殉道者所崇拜的对象。
另一位神学家亚历山大的西里尔也写道:我们根本就不认为神圣的殉道者是神, 我们不会带着崇拜的心情向他们鞠躬, 而只是带着尊敬的心情向他们鞠躬。
这表明至少有一部分教会理论家在开始时是不赞成圣徒圣物崇拜的。然而, 没有证据证明教会当局曾经采取积极措施限制这种崇拜的发展。显然, 广大的民众并不理会/ 崇拜0与/ 尊敬0有什么本质差异, 他们几乎把所有的宗教感情都倾注在
对圣徒和圣物的热爱上。
群众的狂热倒是反过来迫使教会理论家作出让步, 例如杰罗姆在另一场合上
承认:/ 由于借助圣骨能够施行神迹, 因此圣骨必须被崇拜。
这种借圣徒的名义施行的神迹, 从 4 世纪开始特别流行。神学家尼沙的格雷戈里告诉我们: 在他的那个时代里( 4 世纪), 殉道者墓旁的尘土比珍宝还贵重, 而碰一下圣徒的遗物更是一件极其了不起的经历。奥古斯丁曾一口气叙述了他自己见过或听说过的此类神迹达二十多个, 这些神迹中的最有趣的一些已经与巫术迷信不分伯仲了。例如, 他告诉我们, 基督教的第一位殉道者圣斯提芬( Stephen) 的一部分遗骨被带到北非希波城附近, 在交接仪式上,一名双目失明的妇女得到了一束曾放置在圣徒骨灰盒上的花, 她把花朝自己眼睛一抹, 视力立即恢复。
他还告诉我们, 有一名来自西班牙的长老已病入膏肓, 他被放置在屋外等死, 根据当时人的习俗, 他的拇指已被系了起来。可是有人把他的外衣拿到圣斯提芬的圣龛上, 然后拿回来替他穿上, 他立刻就能起来, 而且行走如常¿。在这两个例子中,患者均没能直接与真正的圣物相接触, 在患者与圣物中间起着至关重要的沟通作用的是那束花和那件外衣, 它们通过与圣物的接触而感应到了圣徒的灵气并最终被传递给了患者。这与典型的/ 交感巫术0已经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奥古斯丁所讲述的故事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 因为圣徒圣物崇拜在中世纪时更加兴盛。据传说,公元 303 年时法国西南阿让地区( Agen) 出现了一名年轻的女圣徒圣佛伊( Saint Foy) , 她在 12 岁时殉道, 后被封为圣徒。到了 9 世纪时, 有一名修士把圣佛伊的遗骸从阿让偷运到了康魁斯修道院, 于是, 该座修道院从 10 世纪起发展成为一个重要的朝圣地。
这位圣徒的躯体被保存在一个圣盒里, 而她的头则被塑造成黄金雕像。据说这位圣徒的神迹很灵验。例如, 有一名被其主人挖掉双眼的盲人由于向该圣徒的圣龛做了长时间的求告而最终恢复了视力。有一个先天性高度残疾( 瞎、瘸、聋、哑)
的男孩, 被其亲属带到这位圣徒的塑像前坐了一个钟头, 起来时竟然都恢复了正常。
借圣徒名义施行的神迹, 大大地助长了古代和中世纪社会的朝圣风气。据说, 奥古斯丁在解决民众争端时, 常常要求当事者双方到圣徒的墓地上去朝圣, 以便让圣徒显示出来的神迹来确定双方中哪一方说了真话。
由于圣徒的遗物被看作是能够医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和扶困解难的魔杖, 人们不远千里, 成群结队地来到圣物所在地, 以便亲自感受圣徒神迹所带来的切身利益。尽管外出朝圣曾受到教会当局的一再限制,可是朝圣的队伍却在不断地扩大» 。这种情况是与基督教在中世纪的拓展相一致的。
基督教神迹的流行还导致了欧洲中世纪社会的一些新民俗的产生。例如在 13 世纪的英国民间社会中, 最初出现了一种以表现神迹为内容的街头通俗戏剧)) ) 神迹剧( the Mir acle Plays) , 据说这种娱乐方式通常在每年 5 月至 6 月的圣体节期间举行。神迹剧的流行是基督教神迹民俗化的一个结果, 它表明神迹已经开始超出了宗教的范围, 日益渗入到世俗社会, 成为普通民众日常生活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
无庸讳言, 基督教神迹的流行也带来不良的副作用。过度迷恋圣迹在客观上鼓励了造假。其实,伪造圣骨的现象在罗马帝国后期就已经屡禁不止, 例如, 法国图尔地区有一副圣骨后来被证明是一个被判死刑的土匪的尸体。
公元 5 世纪起, 开始发生修道院修士使用武力抢夺殉道者躯体的事件; 到了 9 世纪初, 从罗马出口殉道者躯体已成为一种固定的商业项目, 这些躯体大多是赝品, 它们塞满了中世纪西欧各地教堂的宝库。为了区别圣物的真假, 教会也采取了神迹的方式: 有治病功用的被看作是真圣物, 否则即为赝品。
